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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今天是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

 

 

你吃什么

董玉洁

婚后第三天我和妻便分居两地,在相隔百余里的各自单位吃食堂。

我所在单位一个小伙子有杆老铳,技术刚够打兔子。嘴里实在苦不过了,大伙儿就分担下小伙子的那份活儿,让他白天睡觉夜晚赶山。这样,偶而便能有只野兔山鸡什么的被他揣回来,偷偷地将全单位十来号饥民从白菜萝卜中刨出来搭救上一顿。

每逢此类奢侈,吃着吃着我就想起了新婚即别的妻那张因贫血而苍白的脸。妻所在的学校常常连红薯稀饭都接不上顿,而我还能时不时享用上一味山珍,有违同甘共苦的盟誓。

我在心里悄悄念叨:我的妻,她吃什么?

后来,我和妻先后进城又奔到了一巢安身之窝,日子慢慢有了起色,从贫寒中走过的妻也很会一分半文地算计着过日子。结婚纪念日那天,她竟出其不意地给我变出一小碗蒸红薯垫满的粉蒸肉。

那肉,咬上一口,一股鲜香直往肚里钻。但我心里却幽幽地泛起一阵忧伤。我冥然自问:我的父母,他们吃什么?

几经周折,父母和女儿也都拢到了身边。此后好多年就再没回过乡下,偶而在城里遇上昔日的乡亲,我刚想问问村里景况,可见他们连敬带畏地称我书记”“主任,我心里一缩便什么也问不出了。

有天晚上,乡下一位昔日我叫五叔的邻居抱着小半袋红薯干寻上了门,把我们全家都激动了一下。我忙起身迎上去敬烟,还小时候那样脆溜响亮地叫了声五叔。五叔竟针刺了似的,满脸惊悸,没敢答应,也没敢接我的烟,嘴里嗫嚅着:……不这样叫……真不该来麻烦您,可实在是没法了……”五叔一口一个,使我特别难受。五叔无辜受权势之欺,是来找我替他伸冤的。我满口应下,根本没掂量自己的能力有多大。

谁知第二天五叔竟给我拎来一只好几斤重的甲鱼,使我们全家都很吃了一惊。五叔一年挣不上一千块钱,却因为受了别人的欺榨而化二三百块钱卖了只甲鱼送我。我心里酸酸的,涩涩的,凉凉的,还有几分气恼,说什么也不肯收下。五叔怯怯的夹着肩,低扎着头不敢正视我,只是小声地说:……我也不晓得买什么好……也不晓得……”

父母说先收下再说,不收他心里不踏实;妻也说先收下吧,已经买了,叫他拎回去怎么办。五叔憨憨地笑了,搔搔头转身小心地下了楼去。

甲鱼蔫蔫的没多大精神了,父亲只好赶上一刀。晚饭,甲鱼被清炖得热气腾腾醇香四溢地端上桌。

女儿为这昂贵的稀罕物激动得手舞足蹈,迫不及待地把筷子往我手里塞。

但,望着钵里随着热浪翻腾的甲鱼块,我竟沉重得怎么也提不起筷子。

我的心灵深处骤然响起雷鸣般的一声长问:--我的父老乡亲啦,你们都吃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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